严松和他很早就认识,出社会就在一起混,今晚决裂,才让他突发感慨,否则他不会和我说这么多。
因为我感觉,自己和他并没有到交心的程度。
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其实我也差不多,我有个弟弟叫方正,从小调皮捣蛋,这次打伤了人,对方狮子大开口,不给钱就要我弟弟去坐牢,我这也是没办法,才想着来市里赚点快钱。”
我将烟头丢在地上,用脚不停的碾压,做出心情很烦躁的模样。
“有时候人的命,真的是天注定。”刀疤周像个长辈一样,轻轻拍着我的肩膀。
“我以前还想着当警察的,结果却进了几次局子。”刀疤周有些怅然若失。
他这话,真的是把我惊到了。
一个盗窃团伙的头头,说他以前想当警察,玩呢。
跟我的梦想一样,开什么玩笑。
“人生就是这样,它会逼着你往前走,放弃你原本坚持的东西。”刀疤周将现在的一切,都怪在命运上。
他觉得是命运在捉弄他,觉得是他爸拖累了他。
毫无疑问,刀疤周是个大孝子,尽管他此刻嘴里骂骂咧咧,但所做的一切,都尽了一个儿子该尽的孝心。
没几个人会为了救父亲,走上犯罪的道路。
“可人生不会帮你做选择。”我看向刀疤周说道。
人生也许是会有很多磨难,每时每刻,都可能山穷水尽,但它无法替人做出选择。
不管这个选择是对是错,那都是自己选的,得认。
我知道所有人都需要一片净土,哪怕是恶人,他们会将自己犯下的错,以各种方式,推卸在某个原因上,这样会让他们的内心,得到自我救赎。
刀疤周就是典型的自我欺骗,他将自己犯罪的原因,怪在生病的父亲身上,将自己堕落泥潭的过错,用孝道作为谎言,以求心安。
这种说法是完全说的过去的,也能欺骗自己,换句话来说,如果我是他,我多半也会走上相同的道路,哪怕违法,我也会想尽办法让我爸活下去。
但我不会欺骗自己,我很清楚的知道,所做的一切,都是错的,而这些错误,都是我自己选的。
“干我们这行,不该给自己一个定位吗?”
“我们本来就是坏人啊,我们把自己的需求,强加在别人身上,形成了新生代的恶。”
我不懂刀疤周的罪恶感,为什么这么不清晰,我们是贼,我们偷东西,当然是坏人了。
谁要是偷了我电瓶车上的电瓶,我得跳到他家房梁上骂。
非得伪装成逼不得已,才能欺骗自己,心安的去干坏事吗?
用那套不知他人苦,莫劝他人善的理念给自己洗脑?
强加在无辜者身上的罪恶,就是极致的恶,还试图在心理上洗白自己干嘛呢。
那群在警察局门口报案,说电瓶被偷的受害者,他们嘴里那生儿子没p眼的活畜生,说的难道不是你吗?
一个街区一晚上偷几十个电瓶,咒骂声从早到晚一刻都不停歇,你自己是不是坏人,心里一点定位都没有啊。
听到我的话,刀疤周眉头紧皱,他似乎不想将坏人这个身份,与自己匹配。
我不同情刀疤周的遭遇,即便他的命运也很坎坷,但他不知道害了多少人。
没准有的人就靠一辆电瓶车养家糊口,他给人偷了,这对那家人来说,难道不是天塌的命运吗。
刀疤周的命,是不幸的,但那些电瓶被盗的受害者,他们的不幸,却是刀疤周造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