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朝堂互相攻讦之际,一封弹劾国子监祭酒朱登科的奏疏落在了龙案上。
此事于如今乱成一团的朝堂而言,实在引不起什么注意,只在京城士子中流传了两日后,就没太多人在意。
十一月中旬,朱登科主动请辞,十一月底坐上马车离开京城,无一人送行。
朱登科颇为惆怅,只觉京城的风太过冰冷。
出了城门,心更觉空了一块,怎么也提不起劲来。
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墙,朱登科终于放下了车帘。
马车摇摇晃晃跑过一段路后,马车缓缓停下,外面响起一道嘹亮的声音:“资治尹陈大人,来给朱先生送行!”
朱登科撩起车帘看出去,一辆极朴素的马车就停在他马车前方,阻挡了他的去路。
对面的车夫跳下马车,将凳子放好后,撩开车帘,露出里面一身穿灰色长袄的年轻男子。
男子踩着凳子下车后,几步走上前,对朱登科拱手行一学生礼:“得知朱先生今日离京,陈砚一早出城等在此处,送朱先生一段路。”
朱登科心头犯酸。
他在京中任官多年,更在国子监管理多年,有学生无数,却在离京时无一人送行,反倒是这位要接任他的陈砚来送行。
世事难料啊。
……
红泥炉子里,炭烧得通红,其上放着的水壶冒着腾腾热气。
陈砚提起壶,将沸水倒入盖碗,再淋在公杯、品茗杯上。
朱登科的声音伴随着水声轻声道:“国子监内的监生分四种,其一便是由地方推荐上来的优等生,为贡监;其二,是靠着父辈关系进来的,多为三品及以上官员的子弟,此乃荫监;其三,是会试落榜的举人,被成为举监;其四,则是花钱捐进的国子监,此乃例监。”
陈砚往盖碗上放了些茶叶,用盖碗的余热轻摇茶叶,再开盖子,茶叶被激发的甜香味随之飘出。
“以前贡监、举监多有优秀者,可直接授官,贡监更有资格出任州县主官。如今以科举为主,凡有真才实学者更愿以科举入仕,反倒是捐钱的例监越来越多,这等多无甚才智,或可谓愚不可及,反倒败坏了国子监的名声,使得监生越发不受重用,越发难有优秀的贡监、举监。”
陈砚将泡好的茶递到朱登科面前,朱登科端起喝一口,滚烫的茶水带着茶香瞬间驱散了浑身的寒气。
他精神一震,旋即继续道:“最难管的是萌生,他们多为高官子弟,个个有来头,吃不得读书的苦,来国子监也只是混个出身,往后靠着家中的关系安排进官场也就是了。偏偏这些人轻不得重不得,又有不少人捧着他们,在国子监可谓横行无忌,助教们不愿得罪那些高官,往常都是睁只眼闭只眼,致使国子监风气越发差。”
说到此处,朱登科就觉自己这些年极不容易。
能成国子监祭酒,多要才学令天下士子信服。
他朱登科当初也是状元出身,博览群书,是有名的江南才子,可谓意气风发。
后被任命为国子监祭酒,本想大展宏图,彻底改变国子监的风气。